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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新青年

只认文字·不认圈子|独立文学网络刊物|2026

洛城印象 · 2026 · Q4

他们说,白海豚真的来过

白下生|散文|1335 字||金陵新青年

他们都说,白海豚真的来过。后来它不来了,公园里还留着一群冬泳的老人,和一个等了她四十多年的人。

洛城市曲汪区寒冬比以往的日子都来得早些,风雪刺骨。暴雪下了一整夜。

望诃路两旁,青砖灰瓦的胡同里堆满往日旧物:自行车、滑板车、私家车。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落下来,银装素裹里泛着碎金,斑斑点点,像谁撒在雪上的旧事。

西街外的几个小孩穿着大红棉袄,戴着灰色帽子,脚印一个接着一个,不一会路边停着的私家车子上被白色小鸭子占满,大大小小,成群结队。

晨雾被那家“老伙计”包子铺的烟火气熏软,一团团漫进一户户胡同人家。王姨那声“新鲜的包子”一喊,刻在骨头里的味道和记忆,就都醒了。

胡同北面的前牙子派出所,它是这胡同里烟火气的“老邻居”。

西街的胡奶奶拄着拐步履蹒跚地拿着东西敲响了门,几位年轻的民警打开门,看了看胡奶奶才想起些什么,连忙将前几日在老槐树上救下的橘猫还给胡奶奶。

“孩子,奶奶谢谢你们,辛苦了。”胡奶奶眼眶红润,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猫,而是从破布袋子里的拿出用好几层塑料袋子装着的东西颤颤巍巍的递给民警,袋子里装着些鸡蛋、玉米、白面馍馍。民警连忙摆手拒收,不是礼轻,是情重,压得人拿不动。

胡奶奶见状接过小猫,抱着小猫对着民警深深地鞠了一躬,民警则回以标准的敬礼。

“孩儿,和奶奶一块去公园看看吧。”胡奶奶热情地招呼着。

瞥见树上挂着的牌子:“白海豚公园、三洋大桥方向”

白海豚公园真的有过白海豚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似乎也无从考证。

随着冬日暖意的持续升温,公园里人越来越多。遛弯的、散步的、遛狗的、跑步的、络绎不绝。

张叔穿着白背心运动小短裤,准时出现在三洋大桥下的洛城河边。

他站在路旁做热身,随身东西不多:一个老伴亲手编的编织包,一个托人做的“老伴”人偶,两张老伴的照片,一个不保温的保温杯,泡着他爱喝的枸杞姜茶。

个子不高,剃着光头,黝黑皮肤,下水前,他总要先左看看,右看看,再拿起杯子喝一口。他爱笑,对谁都笑。

“人生百态,开心第一。”这句不押韵的“押韵词”,是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胡同随着时间渐渐苏醒了,张叔身边聚起越来越多的人。围观的,有昨晚还一起打牌到深夜的赵伯,有一起练拳的老杨。老伙计们站在一起,有说有笑。

每逢有人好奇凑近他那只“限量款”包包,张叔便会热情地讲起他和老伴早年在此相遇的故事。

他笑着递过一张早已写满往日的照片。塑封已经泛黄、残缺,上面还留着一枚被透明胶带封住的指纹。

“这是她的指纹。”他说,“只有半个了。想她的时候,就看看。”

旁人问起另一张照片的来历,他笑了笑,眼角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泪花:“我托人用电脑做了张她年轻时候的照片。包括这个人偶也是。”

他说他常来这游泳,因为早年就是在这认识她的。

练拳的老杨向着旁人念叨:“他总是放不下,特别是他老伴的东西,是个执拗的怪老头。”

“她给我的,都是宝贝。这些东西不是遗物,我才是她的‘遗物’。”

赵伯说,无论刮风下雨,总能在江边看见他一个人。后来,回忆成了时间的一部分,而他活成了这个公园的地标——被生活碾过,脊梁却始终挺得笔直。

张叔是洛城中学的老教师。教会学生很多道理,也教会自己怎样继续生活,爽朗的笑声下,是对自己的和解。

那年冬夜,洛城河边,两个人,一次错过。十五分钟的路,她走了一辈子,也没能到家。

洛城胡同145-9号,那扇门上的灰,从此永远落在心里。

他指着桥下的洛城河,说:

“白海豚真的来过。现在白海豚不来了。等我们哪天游不动了,就真的看不见了。”

河边上,几位叔叔伯伯纵身入水,只是一瞬间,河面仿佛真的多了几只“白海豚”。

春去,冬来。

“白海豚”公园因此得名。

四十余年,一群老伙计,一场关于冬天的约定。

“孩儿,你用的相机给我们拍几张照片吧,好吗?”张叔笑着说。

举起相机,取景框里的他们互相勾肩搭背,嘴角微笑,张叔拿着老伴的照片,照片放在心口。

快门按下,时间凝聚,这是光影,也是光阴。

这张留在相机里的照片,又会成为谁的“执念”?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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